祭風

今天是2015年7月14日⋯









亲爱的,别做傻事……

久违地打开《小王子》时
找到了初中时同桌给我画的签绘
真让人想念啊
以前的日子

J’ai deux amours(上)

  生日快乐,弗朗西斯。

  一个奇怪的脑洞 

 

 

“你看起来像不像一个来自巴黎十三区的流氓?或许有点像。金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随意地放在脑后,身穿红色细条纹的衬衫,扣子系到锁骨下方,手指上还带着威士忌和哈瓦那雪茄的气味,由于改不掉写作时先完成手稿的习惯右手食指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弗朗西斯,你看起来像不像一个诗人?整日流连于花神咖啡馆与莎士比亚书店。书房里摆放着兰波和魏尔伦。弗朗西斯啊,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亚瑟·柯克兰没有说出他想对弗朗西斯说的那些话,而是把它们写在纸上,然后丢进书桌的抽屉里。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与亚瑟·柯克兰一起合租,在骑士街三十五号的公寓里。这对室友关系微妙。大学同学、同行、长久以来的好友、可以一起谈论各种话题的对象。巧合的是,一起合租的英国人和法国人兴趣也多多少少有些相似。

写作可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无聊的诗人弗朗西斯。”

“您可真富有幽默感啊,天才作家柯克兰先生。”

 

早上的时候,弗朗西斯找到亚瑟,把写好的诗稿递给他。“你要不要看看我新写的诗?”

 

她从红磨坊走来

塞纳河的倒映

一片灯火辉煌

在七月的星夜里

大皇宫的屋顶

闪烁着红宝石般的光

 

她从红磨坊走来

崭新的晚礼服

金黄色的胭脂

退却了昨日的羞怯

装点成迷人的模样

行走在盛宴的殿堂

 

就让爱情的火焰

在今夜燃烧啊

那蓝色的眼睛里

地中海的海水

七月的天空

 

炽热、耀眼的光芒

恒星般地燃烧

赠予爱情的玫瑰啊

夜的永恒

 

他们坐在合租的公寓楼下的咖啡馆吃早餐,亚瑟一边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牛角面包,读完了弗朗西斯递给他的诗稿。“这首诗烂透了。”他直接忽视了弗朗西斯满怀期待的眼神。“你这是给你的哪位露水情人写的?在午夜的巴黎一见钟情?”亚瑟开始模仿电台里煽情的朗诵腔调;“噢,巴黎,噢,我亲爱的法兰西,爱情的火焰。”

“总是这样,所以你啊,亚瑟。”弗朗西斯摇摇头。

“不说这个了。”亚瑟冲弗朗西斯摆摆手。“没那么糟糕。”

他低下头,继续沉浸在牛角面包的香气中。

事情还要从前一天晚上说起。

 

  “弗朗西斯,你是个笨蛋。”

  亚瑟走在离河岸不远处,大声地取笑他,这里是七月午夜十二点的巴黎。离开了红磨坊那样的片区,就再也听不见喧闹的声音了。空气里仍然残留着白天的闷热,不断提醒人们七月份的存在。巴黎大皇宫仍然一片金碧辉煌,摇摇晃晃地倒映在塞纳河的河面。好一片流淌的光芒。

亚瑟·柯克兰于七月十四日的晚上去到蒙马特的酒吧,两杯百利就已经使他微醺。这个时候的他总是显得和平日里不大一样,话多了起来说话方式也变了一种腔调。话多了起来的亚瑟总是显得非常有趣,但如果他喝醉了酒,那就得另当别论了。可偏偏此时此刻,柯克兰先生并没有想要放下酒杯的愿望。

 “好了,走吧。”弗朗西斯说。要是眼前的英国人喝醉了,他害怕真的招架不住。

“你开什么玩笑,这个点巴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亚瑟不满地推开弗朗西斯的手。“一杯渐入佳境。”

“噢不不不,请给他一杯洗洁精就行了,这样最好!”弗朗西斯对站在吧台后的酒保大喊。然后拉着亚瑟走出了酒吧。

此时此刻,二人走在午夜的骑士街上,四周冷冷清清,只听得见路边灌木中隐隐约约传来蟋蟀的鸣叫声。七月的夜晚有昏黄色的路灯,深蓝色的天幕和星星的窃窃私语。巴黎蒙马特浪漫美丽,请原谅我使用如此艳俗的词语,可是这些词语却实在合适。

“啊,果然还是魅力不够吗?”

Afternoon


 

亚瑟沿着铺上了灰色地砖的人行道走过来,脚步轻快。正是温暖的四月份初旬,来自太平洋的海风吹过,拂动着那些刚刚长出来没多久的树叶。 

  他打开门的时候弗朗西斯正坐在餐桌边上削着柠檬。亚瑟在他的对面坐下,用指甲划破一块明黄色的的柠檬皮,让它的香气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然后把它凑近鼻子嗅了嗅。看着弗朗斯把黄油切成块放进碗里。 本来做蛋糕这种富有挑战性的活动,也只是在周末的下午偶尔露面。但是——亚瑟扫视着桌子,今天似乎是个例外。面粉和小苏打被放在一起,还有半袋巧克力。鸡蛋还带着水汽,大概是刚刚从冰箱中取出来的。弗朗西斯应该会弄上很久,亚瑟猜测。

  这提醒了亚瑟,自己生日将近。

  在某些程度上来讲,夏天在他出生的四月末旬来临,那时候天空或许会变得更加蓝,而树叶亦将由浅绿转化为深绿。他喜欢这样的时刻。并且喜欢看着夏季的雨水将远处重叠的山峦镀上一层灰白色。现在的气候也同样令人心情舒畅。亚瑟眯起眼睛,从高大的落地窗向外望着。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去下他的画本。

  亚瑟正削着一支铅笔,右手将本子摊在膝上,翻开全新的一页。然后用削好的彩色铅笔将攀上篱笆的红色勒杜鹃画下,耳边传来打蛋器的响声与弗朗西斯的声音,“要等上很久呢”。

  知道了。亚瑟回应着,朝着弗朗西斯笑了起来。继续想着该怎么涂画下午四点钟的天空。用湖蓝色加上一些白色或许可以。他的天蓝色颜料用完了。云朵用上一些灰色,然后涂上一些淡粉色会让它们与真实中看起来一样柔软可爱。篱笆上的红色勒杜鹃配上蓝色天空会很好看的,他满意地想。

  “要哥哥我说的话,还是照片才有表现力吧~”

  烤箱预热时定时器发出的声音传来。烤箱前是弗朗西斯的背影,今天他把他的金色卷发用蓝白红三色的发带扎起。身上系着米色的棉布围裙。听到这番话亚瑟皱起眉头,冲着弗朗西斯的肩膀拍了一下。

  “你懂得画面的美吗,笨蛋。”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下午四点的好天气配上弗朗西斯的背影真的很好看。亚瑟努力地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决定等他不在的的时候把他的身影画下来。现在就算了。他想。目前重要的是要怎么把这一堆颜色涂抹的随和一些。

  到底是画面更加有表现力,还是摄影更加有表现力?这是一个他们两人长久以来一直在争论的话题。还记得以前当亚瑟为了画水彩而整的满手颜料的时候弗朗西斯拿着单反。于是当亚瑟每画完一幅画的时候,弗朗西斯手上都会有一张照片作为对比。虽然说像小孩子一样争论一个本来就没有答案的问题有些傻气,但是两个人仍然对此乐此不疲。现在,画完成了。

  亚瑟站起身把本子摊开在沙发上好让它尽快晾干。把铅笔放在书架顶端。空气中弥漫着面糊的甜香气息。定时器响了起来。弗朗西斯把蛋糕端出来放在料理台上。淋上一层白色的糖霜,然后起身离去。暗金色的蛋糕冒着热气。他看见了那扎着发带的背影,想要追上去,却掰下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蛋糕在刚出炉的时候会非常好吃——这可是弗朗西斯自己说的。

 

蒙特利尔最后一夜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的是这样的,但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破碎故事之心》

 

  这是八月初旬某一日的蒙特利尔,有混杂着尘土气息的空气,还有安安静静给天际线上色的夕阳。机场的门口仍然和从前一样,喧闹,陈旧。看上去神色疲惫的空乘从门口走出来,身影很快消失在对面的街道中。弗朗西斯于人群中看见一双绿色的眼睛,于是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周遭那拖动行李箱的声音,汽车嘈杂的声音和法语的谈笑声很快就融为一体,变得模糊不清了。

  “Welcome back,Arthur”

   亚瑟抬头朝他笑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偶尔接触,却很少说话,这样的氛围有些微妙,可是沉默在此刻并不算是一件坏事--他们毕竟都那样熟悉彼此了。

 弗朗西斯忍不住朝亚瑟的侧脸望去,犹豫着要不要去拉起他的手。不过,还是等回去再说吧。尽管他突然有点想念那握着爱人的手滋味——那双凉凉的,形状好看的手,有着不易察觉的红茶香味。

  路灯在黄昏被黯淡的天色点亮,那些不同颜色的灯饰也陆陆续续的亮起来了。路边某间售卖奖牌与奖座的商店里空无一人,橱窗里的展示品同黄色的灯光一起闪闪发亮。酒吧的招牌发出蓝色与红色的光,与其他的颜色一起被笼罩在黄昏微热空气里。

  餐厅里的灯光昏暗,前菜仍未送上,亚瑟正盯落大地窗发呆。瓷质餐具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混合了领班的说话声,人们法语的交谈声。接着亚瑟的注意力就被弗朗西斯极不明显的笑声截走了,他知道弗朗西斯在笑什么,他们同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有一回他们吵架。亚瑟跑出家门,那天晚上他在一家有落地窗的餐厅吃晚饭,坐在靠窗的位置。弗朗西斯最后找到了他,就站在外面看着亚瑟。等亚瑟走出餐厅,弗朗西斯受到了一个中指的迎接。

  于是现在亚瑟也忍不住笑出来。

  他们走出餐厅的时候 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了,远处是闪烁着的,颜色缤纷的城市之光。有微风,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声。他们沿着铁轨前行。大地广阔、一望无际,远处零零星星的分散着几座矮小的建筑。

 “嘿,亚瑟。”

 “嗯。”

 “我们明天去老城吧。”

 “上午还是下午?时差太烦人了——我是说,我早上会起不来的。”

 “那哥哥我在家陪你。”

  书柜上的玻璃花瓶里被弗朗西斯放进了新鲜的红色玫瑰,此前还有满天星和紫罗兰,偶尔还放着鸢尾花。打开家门看见书柜上的鲜花,心情总是好的,它们的气味总是会融化在空气里,遍布整个客厅。

 “要喝红茶吗,我去泡。”

  他侧过身,吻了吻亚瑟,在沙发上坐下,广藿香的气味自亚瑟身上传入弗朗西斯的鼻腔,有着淡淡的甜味,却混合着苦涩。弗朗西斯一下想不起来这是哪一瓶香水,不过他不算喜欢广藿香的气味——它们太过咄咄逼人,就像冬天里铅灰色天空上的阴云,沉沉的,仿佛永远也化不开。他仅仅喜欢的是那样的气味给他带来的熟悉感与温暖,因为那是亚瑟身上的味道。

  “等一下。”

  亚瑟伸手去拉刚刚起身的弗朗西斯。

 “怎么啦?”

 “没事。”

  他轻轻放开了弗朗西斯的衣角,摇摇头。

  ......

 

  如果不是因为很久以前的那场旅行,亚瑟是不会来到加拿大的。他喜欢蒙特利尔,哪怕它的冬天一点也不招人喜欢。事实上他也不常在蒙特利尔——他的工作是在世界各地的上空飞来飞去,一年中只有不算漫长的假期。

  亚瑟不在意漂泊,但他也深爱着自己的故乡伦敦。平日里弗朗西斯打点着他开在蒙特利尔的餐厅,而亚瑟忙着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两个人都是孤独的——嘿,他就快要睡着了,思绪却被自己的生活轨迹抓取走。这么多年来他都在做什么,又有什么没完成的?从前可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不过他今天是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了。亚瑟感觉到弗朗西斯向自己身边靠了靠,又看见床头柜上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那是弗朗西斯最近在读的几本书。当明天他们一起喝茶时,弗朗西斯一定会拿出其中的一本,坐在他旁边仔细地阅读。

  倦意正疯狂袭击着亚瑟,令他疲惫的是时差。                             

  TBC